第49章 人面蜘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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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已開啓痛覺屏蔽】
淩柒嘗試用陰影割斷絲線。
好消息, 能割斷;
壞消息,淩柒面板上的血條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下降了一大截。
湛藍的數據如瀑布般流下, 搭建出密不透風的防護屏障,淩柒能感受到嘴裏彌漫着的腥甜氣息,卻感受不到任何痛楚。
越發僵硬的肢體提醒着淩柒, 哪怕感知不到疼痛,他身體的狀況也絕對算不上好。
“系統。”他突然開口。
光屏很快浮現,等待着淩柒的要求。
淩柒摘下面具, 捂着嘴, 他怕他一口血吐面具裏太埋汰,有損形象:“使用宣傳資源點數,就現在。”
絲網另一端, 謝彥掙紮的力度太劇烈,以至于間接扯到淩柒身上的傷口。
龍獸已經徹底失去控制,一個勁在網裏撲騰,讓淩柒忍不住幻視, 被蜘蛛網捆住的大號蟲子。
傷口被猛地一扯, 淩柒默默又吐了口血,眼看着血條又憑空下降一截, 忍不住心中暗罵。
坑哥玩意。
憑借着面癱屬性,淩柒好歹維持住表情。
如果此時此刻的是夜鴉, 該如何做?
青年面無表情地看向下方,被污染物侵略的城市,面目猙獰的怪物們,大肆摧毀着城市中人類的建築,文明的象征。
那是無數人們的家園和心血。
無異能者的平均月薪, 大概只有五千左右,這還是在少數高收入人群拉高均值的條件下,大半普通人的工資,甚至達不到這個數。
但在靜水市中,一個100平米的房子,價格過百萬,普通人不吃不喝工作十年以上,都不一定能買得起。
每一棟被摧毀的高樓建築,都可能是千萬普通家庭勞碌一輩子才勉強攢下的心血。
意味着,哪怕那些人們,有幸能在污染物潮進攻的第一時間,擠入撤退的隊伍,安全離開了靜水市,保存了性命,他們的生活卻依然被污染物所摧毀。
哪怕再次回到家園,也不複以往。
除非,第一時間找出幕後的那只高階污染物。
漆黑的污染潮流中,幾乎每一只污染物的後頸位置,都衍生出一條細若游絲的線,遠遠衍生到城市中心的高塔之上。
不管是污染物還是異能者,如果在某一個方面的能力格外突出,在另一個方面的能力就會格外薄弱。
比如擅長遠程炮轟的炮臺型污染物,其近戰防禦能力必定相對薄弱;
又比如某個殺傷力極大的主角,幾乎沒有任何反抗能力,就被同等級的【幻夢】拉入幻境,直到現在依然被影響。
靜水市幕後操盤的污染物,擁有如此強大的遠程控場能力,其真身,必定孱弱至極。
只要能将對方逼出現身,一切問題都将迎刃而解。
按道理而言,這對夜鴉而言絕對不算問題,對方能輕易将夜幕遍布靜水市的天空,一人成軍,将所有污染物絞殺在領域中。
哪怕那只污染物躲得再好,也不可能在夜色下躲過夜鴉的偵查。
但現在,淩柒細細感知了遍體內的靈力。
他很快察覺到什麽不對。
夜鴉體內的靈力總量依舊不變,但靈核與靈流卻紊亂異常,甚至一催動靈力,淩柒的血條又開始往下掉。
就好比一杆槍,彈藥充足,槍口卻被不知名的東西堵死住了。
淩柒甚至懷疑,如果他開槍,崩死的先是污染物還是他自己。
異能者的靈核與其精神息息相關,是其精神體的具象化體現。
所以在異能者堕化,靈核粉碎後,新生的堕化體從精神到物質上,都會與原本的異能者有極大的不同,甚至截然相反。
原本的人格、意志、記憶,乃至信仰,都會随着靈核的破碎,被一起摧毀。
屍骸中殘餘的靈力被污染所侵蝕,轉化,借着異能者的軀殼,誕生出一只嶄新的存在,那便是堕化體。
靈核破碎會抹殺異能者的精神體,反之,異能者精神如果出現異常變化,靈核也會紊亂,靈流線路更是阻滞不通。
輕則用不出異能,重則異能徹底失控,淪為沒有理智的瘋子。
這也是為什麽,所有異能者的精神狀況都需要被極其關注。
淩柒皺起眉。
他突然想到,兩年前,正也是夜鴉在玩家群體的風評最低的時候。
如果說現在夜鴉的風評已經是所有角色中的谷底,那兩年前的夜鴉,毫無疑問就是谷底中的谷底。
那段時期,幾乎每次游戲版本更新時,七周夜的粉絲都會聚集在官方視頻的評論區發聲,官方一日不處理掉夜鴉,他們就一日不再往游戲裏充哪怕一分錢。
游戲npc的價值就是吸引玩家,為游戲帶來熱度和更高的營收;夜鴉不僅無法吸引到玩家,反而影響到游戲營收。
無論《深淵之底》的游戲制作組想不想刀夜鴉,負責運行控制整個游戲的主系統,一定會想處理掉夜鴉。
高人氣角色,會擁有系統的各種增益buff,包括但不限于不死,回血。
哪怕是“謝柒”,生命值回複速度也比淩柒的本體高一大截,更遑論某個主角,明明已經因為精神創傷進過校醫院,而今依舊活蹦亂跳。
那作為風評谷地的夜鴉,是不是也會被“賦予”類似的buff?
淩柒忍不住想,如果他取代的正是兩年前夜鴉的記憶幻影,那對方在此時此刻,是不是就因為這種原因,連異能都無法使用?
還是說,是因為其他更嚴重的原因?
對方,又是如何在精神失衡,靈力紊亂的情況下,硬生生地在被所有人抛棄的情況下,在所有污染物的圍攻中,手刃幕後的污染物首領?
淩柒用手背捂住嘴,喉嚨中又嗆出一股血腥味。
那些絲線似乎有吸血的效果,淩柒可以看到,他分體的血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下降。
夜鴉不會有支援,靜水市的異能者早就逃離了他們本應該守護的地方。
至于現場的某只主角,那更是靠不住,對方不坑夜鴉一把,背後捅淩柒一刀,淩柒就謝天謝地了。
情況危急,他卻前所未有的冷靜。
如何讓一只膽小、謹慎、奸詐、狡猾的污染物願意靠近他,願意扛着對【永夜】氣息的恐懼,靠近一個殺戮億萬污染物的高危個體?
在高空之上,青年突然揚起嘴角,蒼白的側臉還沾染着血跡,讓這抹一閃而逝的笑容,顯得越發詭異妖冶,漂亮過分。
是食物。
吞食一個S階個體的誘惑力,足夠讓任何污染物瘋狂。
無論其曾經有多麽貪生怕死,膽小謹慎,都不可能抵抗得住污染物刻骨入髓的掠食本能。
異能者漆黑的碎發下,眼瞳泛起殷紅的色澤,系統的提示音在淩柒耳邊響起。
【警告:角色:淩柒污染值正在飙升!】
腥甜的氣息沿着絲線,蔓延開來,中央的異能者被高懸在空中,幾乎沒有動靜。
謝彥猛地睜大眼睛,瞳孔驟然一縮。
血液滴落在下方的污染物群中,剎那間,污染物開始暴動,懸挂在它們後頸的絲線一震,試圖将污染物群壓制下來,但也無濟于事。
它們徹底失控了。
青年身上被剝離的,已經不只是血液。
絲線侵入體內,吞食着血肉,筋膜,乃至一切,瘋狂占用原有的組織成分,期望将異能者蛀食成空殼,取而代之。
最嚴重的傷在胸口位置。
幾乎露出白骨,只剩下心髒還在跳動,半透明的血肉中,依稀可以看見靈核,異能者的命脈根基。
“哥!”
近乎凄厲地,主角大喊出聲。
但吸食了S階異能者血肉的絲線,其堅韌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一般的A階靈材。
赤金的龍獸奮力掙紮着,無濟于事,謝彥恍惚中,終于記起要催動靈力,但冥冥之中,有另一種高階的力量,阻止他出手。
靈魂深處,湧現出股難以言喻的恐懼,就好像,馬上就要失去極為重要的存在,連靈魂都仿佛被割裂成兩個存在。
一面是孩童時期,兄長裹着一身冷淡氣息、用清冽如泉的嗓音,朗讀着睡前故事,溫和地安撫他們入睡。
另一面則是少年時期,冷靜穩重的領導者,以及青年被撕裂的身體,慘烈至極的死亡。
意識瘋狂叫嚣着,催促着身體出手,釋放異能,殺光那些污染物,身體卻沒有任何反饋。
哪怕靈力已經流轉,靈流蓄勢待發,釋放出異能的前一刻,腦海中卻總有一道凄厲尖銳的聲音,不停打斷謝彥的思路。
就這樣,看着謝柒去死,不好嗎?
是謝柒先背信棄義,當時,明明你那樣地哀聲乞求,他卻依舊殺害了你最為重視的好友,導師,夥伴,所孺慕的對象。
他活該去死!
所以,為什麽你還要救他?
蠱惑般,那道聲音重複着勸說。
就像現在這樣,什麽都不做,只需要等待,看着夜鴉被污染物分食,随後,一切都會結束。
況且,不過是一道回憶。
哪怕救下來現在的殘像,兩年前的夜鴉,依舊經歷了這一切。
發生在過去的事情,永遠無法更改。
仿佛只是一瞬間,又仿佛過了數年之久,謝彥愣在原地。
剎那的遲疑,終于錯過最後的出手機會。
在S階異能者血肉的蠱惑下,城市中的污染物群徹底失去控制,再不顧及首領的警告,瘋狂地沖向高空中瀕死的存在。
擁有飛行能力的污染物,則徑直朝異能者飛去,烏壓壓的一大片,期望能第一時間分食異能者的身體。
不能飛的污染物,要麽直接拽過其他能飛的污染物當成借力,要麽則守候在異能者下方,耐心等待着投喂。
終于,看到已經得手的獵物,馬上就要被其他同類搶占先機,幕後的污染物終于沒有忍耐住。
嘶啞尖銳的鳴叫聲從高塔處傳出,僅僅不到一個呼吸,所有污染物都僵硬在原地。
下一秒,所有試圖沖向夜鴉的污染物,身體從後頸位置裂開,豎劈成兩半,染血的絲線從它們身軀的裂口處抽出,被收回到本體身上。
那是一只巨大的人面蜘蛛,蛛網幾乎覆蓋住整個靜水市的天空,而污染物就沿着它的織網,朝絲線交織的中心爬去。
雖然體型碩大,蜘蛛怪物的移動速度卻一點不慢,分明上一秒還遠在市中心的高塔,幾個眨眼間,就借着絲線,靠近到青年身邊。
夜鴉懸挂在半空中,面具已經消失不見,因為過分失血,臉色蒼白如紙,就連呼吸都微弱到近乎沒有。
蜘蛛警覺的控制為數不多存活的一個小型D階污染物,命令其朝異能者發起攻擊。
那是一截血色的藤蔓,作為植物系污染物,它對自己的移動速度很有自知之明,因為克制住進食的欲望,僥幸活了下來。
沒想到,現在卻被它的首領逼迫着,靠近曾經最為恐懼的【永夜】。
藤蔓踟躇着,人面蜘蛛徹底失去耐心,鋒銳的絲線割斷血藤半邊枝條,污染物終于不再猶豫,按照首領的指令,纏繞住青年的小腿。
細密的根系刺入異能者小腿中的血管。
最開始,只是試探着進食。
但在接觸到S階異能者血液的瞬間,藤蔓終于控制不住攝食的本能,甚至隐約想要更進一步。
下一秒,絲線從內而外,撕裂了它的身體,只餘下一截枝條,半死不活地在地上彈跳抽搐。
夜鴉竟然連D階污染物都防範不住,那看來,對方已經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。
人面蜘蛛再遏制不住進食的欲望,朝異能者爬去。
少部分蜘蛛在狩獵時,會第一時間咬住獵物的神經系統,注入麻痹毒素,讓其徹底失去行動能力。
污染物雖然不是蜘蛛,但也繼承了類似的本能。
八只黝黑的蟲瞳,第一時間鎖定在青年的後頸上,人類的神經中樞,蒼白、瘦削,孱弱得仿佛一口就能咬斷。
只需要往哪裏注入一點點毒素,就可以讓異能者徹底麻痹,淪為無法反抗的獵物。
夜鴉殺過那麽多污染物,怎麽可以乾淨利落地死去?
将對方拖入巢xue,利用溶解性毒素,将其血肉溶蝕成香甜的汁水,但在污染物的刻意操作下,青年不會輕易死亡。
人面蛛會在異能者還喘息的時候,當着他的面,将其靈核吞噬。
夜鴉只能眼睜睜看着污染物如何用從他身上掠奪來的力量,殺戮那些美味的小點心,卻無能為力。
到時候,人面蛛的等階肯定也會大幅提升,甚至能夠和淵隙深處的巢主平起平坐。
至于夜鴉茍延殘喘的殼子,它更不可能舍棄,肯定要貯藏在巢xue深處,成為永久的戰利品。
一想到這裏,污染物連尾部的絲囊都開始激動,吐絲都更加歡快。
它小心翼翼地将口器伸向異能者的後頸。
但不知為何,明明那個仿佛一折就斷的脖頸,已經到了它的嘴邊,身體卻無論如何也沒有再進一步。
蟲獸茫然地抽動着,發出嘶鳴,遲緩的痛覺神經,讓它甚至都來不及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。
似乎有一個巨大的什麽東西,墜落在地上,砰的一聲巨響。
口器裏,也滲出綠色粘膩的血液。
人面蛛不解地往下看。
終于,它看到了剛才墜落的東西。
是它的腹部和後足。
重重的砸在地面上,滲出粘膩的猩綠色液體,足肢還沒有反應過來,不住的抽動着。
最後,人面蛛擡頭,看向它的獵物。
污染物異化的蟲瞳中,映照出青年漆黑的發,暗紅的眼,銀白色的刀光,以及揚起的嘴角。
在意識的最後一刻,人面蛛甚至來不及恐懼,只聽到一聲暗啞的冷笑。
異能者嘴角溢血,就連氣息都虛弱至極,眼中卻是毫不掩飾的瘋狂。
“終于來了啊。”
蟲獸的頭胸部和腹部連接的節點,被長刀斬斷。
并沒有給污染物任何反抗機會,淩柒再次出刀,沿着人面蛛猙獰的口器,貫穿過蟲獸的頭。
伴随着晶體破碎的聲音,以及污染物死前凄厲的鳴叫聲,系統提示随之到來。
【角色:淩柒消耗高光點數*1,轉化為額外宣傳資源】
【當前畫面符合人設要求,已被錄制】
淩柒深呼吸一口氣,雖然屏蔽了痛覺,但過度失血,還是讓他眼前一片昏黑。
明明竭盡全力地想要清醒,身體卻沒有任何回應,随即而來的,是仿佛發自靈魂的困意。
在精神繃緊後驟然松懈,總是讓人忍不住先要睡覺。
理智提醒着淩柒,絕對不能在此時此刻睡過去,但他的意識,依舊越來越迷糊。
恍惚中,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好像又沒有。
靜水市裏,沒有任何支援等着他。
所有人都期盼着夜鴉去死。
淩柒突然想到,如果就這樣掉下去,那些污染物的屍體,應該能起到不錯的緩沖作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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